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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中古城历史格局探微 (上)
2016-08-15 08:47:09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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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介绍

    崔光海: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建筑学博士,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高级工程师,国家文物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工程方案审核专家库专家,中国古迹遗址理事协会文物保护工程责任设计师,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建筑与文化遗产保护研究所副所长、主任建筑师。

    一、引子

    我十年以来经常来巴中,我们这个所(清华大学建筑与文化遗产保护研究所)本身就是研究中国的文化遗产,尤其是不可移动的文化遗产。习近平总书记不断在不同的场合提到文化遗产保护和利用的重要性,使其在中国经济发展的同时越来越开始受到重视,在这样一个大的背景下,我们也开始加快推动研究工作。今天就把我们对巴中文化遗产的一点认识给各位老师和领导做一个汇报,锁定的主要研究范围就是巴州区。

 

   

    汇报分五个部分:第一个我们是现在正在研究的一个的案例;第二部分就是历史沿革,因为它是一个比较细致具体的问题,而且地方上的文史部门都很清楚,所以会比较简略;第三到第四部分是今天要讲述的重点;第五部分就是把我们了解到的,尤其是目前已经消失的城市里的重要文化元素给大家做一个简介。

 

(图一)

 

    这个案例,就是我们现在手上正在做的一个项目——北京的南锣鼓巷历史街区改造,想说明我们的工作方法。这张图是整个乾隆时期绘制的京城全图(图一),历代以来,这里就是各朝王侯将相居住的地方。大家看到不同颜色的图表就是我们从元朝开始一直到今天曾经出现过的历史古迹,包括也有一些被毁掉了,比如灵佑宫,是皇家祭祀用的,现在已经拆建为某单位的多层家属楼。

 

(图二) 

   

    经过对各种资料的梳理之后,大家可以看到它的公共建筑的分布格局,格局的演变,及其背后的文化线索,这是我们研究的一个重要方法。研究完之后要做什么呢?大家可以看到整个的操作路径(图二),这样一个项目的操作过程,最核心的问题就是我们今天要探讨的历史研究和对它整个价值的评估,今天也还只是历史研究这一部分,后面根据整个的城市建设发展,需要一系列的策划、保护方案、遗产资源规划,逐渐落实,还包括落实以后的评估、监测和管理。

 

    二、历史沿革

    历史沿革这部分可以总结为:巴蜀重镇、非战之地。

(图三) 

 

    大家看到这一张图(图三),这个就是巴州的古城。这里面有南龛山、西龛山等等这一圈。但实际上我们知道这个图画的并不准,就是巴水的流向和绕城的关系还是有一点问题的,有一些创作的成分,并不像地图那么精准,但是可以看到它基本上是在群山环抱中的一块平地。

 

(图四) 

 

    对“巴”字起源的说法非常多,各位搞文史的老师可能也研究过 “巴”字的起源。相比较而言,我们更倾向于许慎在《说文》中的说法,它与伏羲女娲人首蛇身的图腾相关;我国的很多古籍都记载过关于这个地区的风姓,也就是伏羲女娲的姓氏,认为这个地方主要的姓是从风和姬这两个姓转化过来的。这个起源的说法,实际上也就直接和中国整个的文化系统有了一个非常好的连接。另外,我们这里有一个表(图四),归纳了巴中从夏商周开始一直到隋唐再到民国的这么一个过程,包括州郡名称的变化,还有巴州作为州治或者郡治所在地的名称变化。

    为什么说它叫非战之地呢?因为这个地方虽然是巴蜀的重镇,但是他并不是像中国很多的兵家必争之地,这里就是因为周围群山环绕,后面我还会讲关隘,是一个非常易守难攻的地方。巴州城这一块儿几毁几建几乎都是因为内乱,除了元朝那一次以外,外面对这里的干扰其实还是很小的,所以这里的山形地势构成了这么一个基本的特征。


    三、山水格局

    (山水格局这部分可以总结为:太极生两仪、五龙戏巴水。)

 

(图五)

 

 

图六)

 

    我们对山水格局的解读应该说是在借用中国古人的一种智慧,他们通过对环境的观察,通过对水文的经验性的判断来选择整个城建的位置,尤其是建这些重要城市的位置。巴中是川北的重镇,巴州相当于府地,我们现在看起来选址是非常讲究的。大家看到这张图(图五),就是我们现在目前的卫星图,古代对城市选址的一个名词叫形胜,选址周围整个基本的状态就是群山雄峙。我们从旧的通志、方舆纪要里面,可以看到关于从前的记载,可以看到当时对这块地整体的描述。这张图是民国十六年巴州县的地形图(图六),这个地形图是线描的,大家可以看到中间这个蓝点,我们标志出来的就是现在的巴州区。大家可以看到这张图更清楚(图七),大家看到这个就是他的山脊,可以看到巴中的位置,很著名的平梁城都在它的周边。古代画图比例不是那么太准,但是感觉是很精确的。巴中城是方圆结合的一个城,并不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城,大家看我用红线标出来的这几个山,周边的山,包括重要的关隘都在这个图上做了一个简单的标识,大家可以知道周边有一圈山,整个都朝向我们府城的选址。

 

 (图七)

 

    我们看了这个古图之后再回来看现在的这个卫星图,也非常清楚的能看到这个朝向,它(巴州古城)实际上原来在巴水的南岸,就在我现在画的这个位置,大家可以看到它的朝向关系。古代的这个选址也有自己的哲学基础,就是传统中国的《易经》,它是选址最根本的核心基础,《易经》很多人都觉得道士们在经常运用,实际上它也是儒家的根本经典,是六经之一。中国本土的儒、道文化对阴阳都有深刻的认识。

 

(图八) 

 

    我们可以看到整个巴中城这一圈的范围,巴水从城中间流过,就像太极图里面的S线,这个城在他的南端有一个重要的点,这个点就是原来巴中城选址,这条山实际上是从北边来的,北边来勾到南边,停在原来古城的南端,还有一条靠山,实际上是从南边来的,勾过来之后停在北端,非常大的一个循环,在整个巴中的县域内,这两条“来龙”是非常清晰的。这一条也是停在这个巴中城的西侧,我们是在资料里面看到过这类的描述,但是并没有把它完全提炼出来,讲了阴阳哲学下的选址方式,但是也没有明确的说出来,可能当时也没有卫星图这样的角度来看全域,它只是描述了南端象征着阳,阳中有阴,北端象征着阴,阴中有阳等等,描写这两个山对城市的影响,但实际上今天从卫星图上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它的形态。而且这两个山,南北方向非常完整的在互相对峙,在这个圈里面画的蓝色的小点,就是当时的古城的选址,在水的南岸(图八)。从明朝开始它就不停的朝西发展,一直到民国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把整个河南岸这边蔓延掉了,而且当时跨过巴水有很多学宫设在北侧的山坳里面,学校的选址在这个地方。因为学校的选址在这里,所以跟河北岸的尖山,这里曾经出过巴中唯一一个状元叫张曙,他的故居在尖山那个位置。尖山在城的东侧,所以唐以后的很多学宫就设在这个向西延伸位置。

 

 (图九)

 

    大家可以看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就是今天的市政府的选址。今天的市政府选址就已经在河北岸的这个点了(图九)。原来老城是背靠着,也可以说面朝,如果说朝南就是算面朝,如果朝北实际上就是背后靠着这个南龛山。现在我们政府新的选址实际上是背靠着王望山,是非常有意思的,他的前端并没有原来老城的前端那么开阔。我们可以看到,这个是古城的位置,从明朝开始一直朝西延伸,因为人口增加也在朝南扩大,很有意思的就是它最后整个的发展大的方向就是这样,从南端向西向北,最后形成这么一个完整的格局。到今天是各种原因导致,我们把山川下面的平原基本上还是占满了,而且有一些地方城市已经爬到山上去了。

(图十) 

 

    我们再回过头来说水系的关系。这个是整个巴水(图十),在我们这儿算是最核心的一支,再往东南方向去的时候另外有两条河汇到一块儿,这个就是它的汇法,最后汇到这儿形成一个完整的水系。井就相当于地下的泉,它并没有涌出来,它也是城市选址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而且我们所有的井全部集中在河的南岸,因为这边地势比后面还低,有很多井下雨的时候就会溢满。还有一些井有很多传说,后面还会具体讲。

    然后,我们就来讲对整个区域山形水势的认识,尤其是讲山的部分。古代的风水学,实际上是以前的城市选址的经验科学,并不是按照今天意义上的西方科学的方法,而是按照当时整个的水文条件,按照经验去做这个工作。做这个工作的时候,它也要把整个学问的系统用一系列的名词串起来,其中有一条就是“龙”。这个龙在风水学里面就是山的意思,并不是所有的山都是“龙”,这个山要求必须是绵延不绝的奔流过来,这个山要有变化,如果它形态非常的死板,也不把它当成“龙”看,所以我们就先说这个“龙”。我们可以看到古代关于选址的这些著作里面,都讲到整个关于龙的形态的问题。另外一个就是龙在中国整个的文化里面,它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元素,尤其是关于两条龙和五条龙,这个是讲的最多的,双龙和五龙附会的选址,这两个特征是经常会被用到的。

 

(图十一) 

 

 (图十二)

 

    我们在古图里面(图十一),我们现在看这张图,山形水势图,非常明确的标识巴州周边点出五座山,在外围一圈还有。但是在咱们巴州这周边点出了五座山,明确地画出来。我们从卫星图上看到,我们现在的做法基本上是对照原来的文献和今天的卫星图,你可以非常清晰的看到对着巴州的五条山脉都是在这儿落地结束(图十二)。王望山、南龛山不用说了,还有西龛山,这边就是原来古书里面叫插旗山,所谓的尖子山就在这附近。当年的张曙这个状元,现在没有办法确切的考证,但是状元的家基本上就在这地方。这个位置就是现在的塔子山的那个位置,东南方向的塔,基本上在古代很多城市,尤其是山地的城市都会在东南方向建这个文峰塔。大家可以看到整个五座山的来向,王望山和南龛山,还有西龛,还有这个插旗山,这个就是塔子山。这个塔子山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关隘,这个地方有个南斗关,这个南斗关的选址和命名实际上是配合天上的南斗。南斗是六颗星,北斗是七颗星,所以这个南斗关就设在整个城的东南方向,而且这个山绵延过来之后把整个水这一块儿封闭,所以这个关隘的选址非常有意思。然后北侧来的时候,它的路也非常的封闭,就这一条沿江过来的路,然后南侧出去的时候,也只有沿江这么一条路出去,所以这里面设立了很多重要的关隘。我们现在从地形图上可以看到非常明确的五条山脉,全部是插入到我们原来的巴州古城所在地的这块平地里,这个插入的方式,我们后来就研究古人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种感觉,插进来的意思就是这个地方的水比较充沛,对于农业社会,整个山上的水都会汇到这个区域来,汇到这个区域来,就会保证人所住的区域里面有肥沃的粮田,山上冲下来的大量的各种营养,可能就全部积淀在这个平原里面,所以大家看到好多地方的古代城市选址,对山对水的要求这么高,原因就是农业社会的基本要求。

(图十三) 

 

    这张图是道光年间的古城图(图十三)。这个时候就已经比较明显,我们能看到它这个城不是方的,是团型的,半方半圆。可以看到这个城市周边,从王望山开始,这是南龛山,大的比例关系不太对,但是所有重要的点都有。以前经常有人把金榜山和南龛山混在一块儿,实际上它不是,它是转过来这一条,就是东西向的那一条叫金榜山,南北方向,从北往南去的叫南龛山。我们现在在上面建飞霞阁的位置,实际上是南龛山跟金榜山交接的点,这个点古代也是经常一会儿归到金榜山,一会儿归到南龛山。横着的这条山,落下来的这个山尾实际上就是整个城里面所有房子的朝向。然后大家看周边整个的山,东龛也在这儿,凌云塔,它不是佛教的塔,是儒家的文峰塔,为了这个地方文运昌盛,经常会建这个东西。这里面的名字就已经跟今天的名字比较接近了,包括插旗山、尖山、塔子山这一块儿。我刚才说的南斗关就在这儿,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都是由古代的一些读书人创造的,这一整套东西实际上是跟古代社会的宇宙观有关联的。基本上从春秋战国开始,城市的形态、命名已经开始有象向天法地的意象,所以我们在这里面也可以看到很多非常有意思的名称,通过这些名称就能了解这个地方大家的信仰,整个文化的变迁。

    离古城比较近的这几座:王望山、金榜山、东龛山、南龛山、西龛山、北龛山、尖山,这个尖山(离城)大概15里,我刚才在卫星图上标的位置差不多,就是张曙的故里。某一个地方如果曾经出过全国的状元,那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在巴地。这个地方讲的就是整个古城的轴线,它的朝向都是山尾的那个位置,现在这个地方是被川陕苏区纪念馆占着。从这张图上看,从南端来说比较重要的山,就是南龛山和这边的塔子山,两个山就把整个城南的开口封闭掉了,从当时选址的角度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封闭的点。当然原来还有很多东西,像美农台、青龙寺,现在都找不到了。我们再把这个山看一下,因为关隘实际上对于古代的选址非常重要,所以我们跟这个区域有关的关隘,还有渡水的这些桥,都列在这儿,有的离得比较远,有的离得比较近。大家可以看到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现象,这一条是巴水,原来在南龛山下面还有一条小溪。老桥的名字,都跟这个山这个地方都有相应的关系,比如有一个二龙桥,这个地方为什么叫二龙桥呢?是因为有两条水汇到这儿了。这图里面跟这个区域比较近、能够确保巴中安全,在外围设的这些关隘,大家可以看到基本上是以20里为半径画的。这些山形水势,在当时选址的时候应该都考虑过,这个关设在哪儿,它要确保这里面一个很好的安全度,所以你看关隘的选位也非常有意思。

 

(图十四) 

 

    另外一个特色就是山寨。就是我们这儿山大王特别多,原来内乱的时候出了很多山大王,山寨实际上是一个防卫性的设施,里面一旦内乱了,城里面的人马上就跑到各自的寨里面去,中间就都留给土匪了,留给土匪以后就等着中央派人来把他收拾掉,官民再从山上下来,所以这个也是我们的一个特色,巴城周边有很多的寨子。这个平梁城是最有意思的,就是抵抗元军入侵,大家都跑到那个上面去,这个跟内乱没有关系,完全是大的政治变化。这是民国巴中地舆图(图十四),现在看到这个红色的小圈圈,就是原来古城的范围,这个将近有30公顷左右,也就是30万平方米这么一个范围。这么大一块范围内,目前为止可能只剩下奎星楼,是有一个比较明确的历史的轴线的,所以我们把这个点也给他标出来。

 

来源:巴中晚报

 

 

编辑:何瞻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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